第 4 节风吹来的沙埋死二舅的一生第3页_小镇青年的故事_青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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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次争吵以后，二舅决定和二舅妈一起出去务工，女儿丢给外公外婆带，一年回来一次。

其实二舅本可以有更好走的路，大舅给他介绍了一个在汽车修理厂做汽修检查工的工作，三舅介绍了一个公司保洁员的工作。可是二舅放弃了，他也感受到了兄弟俩对自己的同情，可能是由于娶了老婆，有了自尊心，再也不想被施舍，他想自己单混。

可是事与愿违，折腾了大半个月，都没如意的，最后，俩人在一家小宾馆将就下了，他给二舅妈许诺，「先干着，等有点积蓄了再找别的、工资更高的，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」

二舅妈「噗嗤」一下，笑得花枝招展，「你还是金子呢？」

「我当然是金子啊，可能是被土埋了，等风来，风一吹，尘土走了，到时候金子就真的发光了。」

二舅妈笑的直跺脚，「好，那我等你发光，等你发光了，你可别忘了我啊。」

「哎，不会的，我永远爱你。」二舅那个「哎」字，提高了几个声调，向二舅妈保证。

二舅妈喜欢摸二舅断指的豁口，二舅告诉她，断指是因为以前做事不小心被机器割断的，但二舅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
夫妻俩在宾馆里的工作，基本囊括所有你能想象到的，宾馆有点小，只有五十多个房间，夫妻俩人要干完一半的活儿。打扫房间、洗床单被套、办理入房退房手续，都是他俩，一开始，业务不熟悉被骂弱智，也只能是微微一笑。

宾馆管吃管住，一个月两人4500块，像他们这样的廉价务工者，宾馆那一带一抓一大把，这种廉价劳动力，宾馆根本不会愁人员紧缺的问题。

对于这样廉价的劳动力而言，能有一个住的窝儿，能不愁一日三餐，能每天见到自己的爱人……这就是他们的全部理想。

宾馆里收拾整齐的房间是用来赚钱的，给他们住的地方，是过道的靠近窗台边，用一个个小隔板划分区域，每个人一米七的空，二舅和二舅妈俩人合在一起，一共有三米的空间，床都是用些旧门板垫着的，被褥则是自己带的。

慢慢地，二舅沉迷在这样的「二人世界」里，没有压力，没有管束，没有攀比。

每个月的2号，是俩人一个月里最快乐的日子，45张毛爷爷握在手上，二舅妈说，感觉拥有了全世界。

二舅把钱奋力地抛向空中，钱砸到天花板的灯泡，在空中飘零，然后「簌簌」地掉下来，灯泡摇摇晃晃，昏暗的小阁间也忽明忽暗，二舅盯着灯泡，躺在床上。二舅妈骂骂咧咧，急匆匆地捡着钱，事后数了一遍又一遍，确保没少一张的情况下，才安心装进棉手套里夹层里。

二舅明显感觉二舅妈不对劲的那天，正好是平安夜，二舅听人们议论，说平安夜要伴侣送一颗苹果。下班后，他独自去了东头的小街，街上比比对对，带回来了一筐苹果。

回到宾馆，二舅发现二舅妈的储物柜里有一颗包装精美的苹果，而且还很大，那一个顶自己的三个。晚饭的时候，二舅又发现了二舅妈手上多了块手表，多了这么多东西，二舅妈却只字未提，反常的是，那天她的话很多，一直说个不停，有时候说着说着，她就笑了。

夜里，二舅问她，那颗苹果和手上的那块表，是哪里来的？

二舅妈突然一下子愣住了，「人送的啊。」二舅没有再接着往下问，两人相继无言。

那次事件之后，二舅妈明显冷落了二舅，很多事情上都是不管不顾，每天晚上下班后总要消失那么一两个小时，二舅急在心里。

宾馆过年放假的通知下来了，年二十七至正月初五，过年不回家的薪资是平常的3倍。二舅妈本想留下来，二舅却打死也不肯，说什么都要回去。回去的那天二舅打包了所有物品，宾馆老板以为他们不干了，二舅打着圆谎，「嗨，旧的换掉，来年用些新的嘛。」

等到正月初五，二舅在家死活不去，也拖着二舅妈出不去，那时候二舅妈还不知为何，外公当着面就骂了，「你个孬种，到底在做什么？自己不赚钱，你还指着老婆也跟你一样，你不出去孩子怎么办？日子还过不过了？」

二舅发疯了似的大声咒骂：「过什么过？散伙吧。妈的，个臭婆娘在外面找男人，还过什么过？要滚你们都滚！」

二舅妈气的脑子发怵，指着二舅哭诉，「你要是不想过，那我就走，我还要把孩子带走，你谁也别想留，你一个都留不住。」

在全村人面前，二舅抖出了那个还未查证的秘密。年的韵味，在一场闹剧中消失殆尽。

亲戚们想帮他俩，但是谁劝，都没有用，俩人像铁了心的驴，谁也拉不回来，一直僵持到初六，终于，还是二舅松了。

二舅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塞在二舅妈的手上，凑凑陇陇，大概有十多万，「这是我所有钱了，全给你了……」二舅妈看着那些存折，掉下了眼泪。

二舅跪在她面前，头埋在二舅妈的胸口，嘴里不停地念叨：「不能丢老婆，不能丢老婆……」

二舅妈心软，留了下来。日后，二舅妈继续卖着油糖饼，二舅则在庄上打一些零工，二舅不知道的是，二舅妈跟外面的男人还有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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