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节风吹来的沙埋死二舅的一生第2页_小镇青年的故事_青藤

笔趣阁>小镇青年的故事 > 第 4 节风吹来的沙埋死二舅的一生（第2页）

我努力回想前两年的二舅，明明食指还是完整的。那年，淮北的天气异常干冷，气温在春节期间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温度，零下13度。

二舅两只手在一起不停地揉搓取暖，断指的豁口被两边重新长起来的皮肉包裹，像一只没长开的手指，二舅在握拳的时侯，指端少了一截后续的指头，空落落的，我心里莫名有些酸楚。

后来过了好久，母亲才松口跟我说，那是二舅自己砍的。

二舅被毒瘾磨的人不人鬼不鬼，狭小的阁楼，墙皮整块整块的掉，戒毒那阵子，二叔的十个手指全都抠烂了，但却有种快感。

为了掩盖住毒瘾，二舅暗地里下了死决心，他趁家里人不注意，开始自残，用床砸脚，用木板呼脸，用头撞墙……所有能想到的，二舅都试了，一开始还奏效，后来时间长了，阀值越来越高，毒瘾来的时候，短暂的疼痛根本压不住。

二舅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钝斧，日日夜夜的磨，他想着：真要是压不住，就了结了自己，祸害因果，全由自己受。

一次傍晚，外公送饭菜上去，在楼梯的拐角发现一摊血迹，顺着血迹的方向，外公差点吓晕。血从门缝里流出来，一摊一摊的在台阶上，墙皮上都印着血。

送医诊治后，仍然无济于事。因为耽搁的时间过长，断肢内部组织坏死，已经没法再接肢了，断指的遗憾就那样开始了……所幸只是两小节指头没了，并不耽误二舅干活。

母亲告诉我的时候，止不住的抽泣，关于二舅，是她一辈子的心头梗。

二舅曾经救过母亲一条命。

外公家里原来有四个儿子，一个女儿，最小的舅舅在少年时期染上肺结核，没能撑下来。

过了几年，庄上的供销社改制，外公出头牵人情，承包下来了供销社的货物供给，开始了外公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风光日子。

跟外公合伙的还有当时村长的儿子刘大虎，刘大虎愿意跟外公合作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，他对我母亲有意思。后来因为一次醉酒，在众人面前调戏母亲，被外公痛揍一顿后，刘大虎跟外公闹翻结仇。

刘大虎仗着父亲在村里的地位，不断找外公家的茬儿，那时候母亲在隔壁庄上的油坊上班，刘大虎就三天两头的在路上堵母亲，惹火了他，还动手打母亲，好几次，母亲鼻青脸肿的回到家，但是都没敢说出真相。

二舅有点「混」，看着亲姐这么被欺负，自然咽不下这口气，但也没有办法，得罪了村长，一家人可能都没饭吃了。有一次傍晚，刘大虎又在路上堵母亲，因为夜路加上路径狭小，两人推搡中，母亲失足掉进野山坡。

刘大虎怕惹事儿，什么也没说，由着母亲倒在寒风彻骨的山坡。如果没有二舅，很难想象母亲的生死。

当时二舅在那个野山坡收前一天设置的捕兔装置，意外发现了母亲，发现的时候，母亲只有一口气吊着，差点……母亲一想到以后还有很多年要受刘大虎的欺辱，羞愧地整日待在家，以泪洗面。

积怨越来越多，有天二舅在路上碰见刘大虎，气愤一下子涌上心头，他举起锄头，用锄头背猛砸刘大虎的肩膀，锄头一下子被震断，锄楔飞得老远，他警告刘大虎，「以后嘛再骚扰瓦姐，头不给你劈两瓣！」（以后再骚扰我姐，头给你劈两瓣。）

那之后，刘大虎再也不骚扰母亲，对此，

（）

村里有另一种传言：刘大虎看上了隔壁庄上木匠家的乖女了。

每年春节在外公家，外公说得最多的词，就是「有出息」，三舅有出息，他是庄上第一个大学生，毕业没几年就进入机关单位工作，现在已经是副处长了；大舅也有出息，初中辍学后，自己打拼，打拼了十多年，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厂老板了；母亲，也有出息，嫁了个好丈夫，儿子也乖巧听话。

唯独二舅，话题一转到他身上，总是死一般的沉寂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笑容，迫切地想结束这一段。「没什么好说的，多说无益。」这是大家说过最多的话，甚至连亲兄弟，也不愿跟二舅多聊。

这个似乎铁定「光棍命」的二舅，没想到在2015年竟讨到了老婆。

二舅的老婆是河南人，原来在临庄上的小学门口卖油糖饼，二舅戒毒后一直在几个庄上晃悠，不知怎么的，就跟她好上了。

婚后第二年，二舅当上了爸爸，做了爸爸的二舅，心态上有些微妙的变化，他变得很「恋」家，整天和女儿腻歪在一起，他跟我说，「藤啊，等你以后当了爸爸，你就知道了，子女就是自己生命的延伸，他们是自己以后的阴魂。」

我吓了一跳，二舅说这话时的眼神，好像能刺透人心。

虽是「恋」家，爱老婆、疼女儿，但在村上人眼里，二舅就是个「没用的男人」，因为他不赚钱。家里的所有经济来源，都靠着三舅妈卖油糖饼维持着，勉强糊个口，伤风感冒还要找外公借钱。

一次争吵后，二舅妈用带孩子回河南为威胁，「男人必须得赚钱，男人不赚钱要你有什么用？带孩子这事还能轮到你了？」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