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莽啖肉(第3页)

&esp;&esp;他端起一碗,抬了抬手,作敬酒状,轻笑着说起了祝词——

&esp;&esp;“敬诸位,早日功成。来年咱们再归京相聚。”

&esp;&esp;祝罢,他仰头一饮而尽。

&esp;&esp;刺目鲜血顺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蜿蜒流淌,似幼蛇没入领口,将衣襟洇出一片暗红。男人手腕一翻,碗被狠狠掷落在地,碎瓷四溅,雪地上登时绽开点点红梅。

&esp;&esp;他才新婚不久,燕尔未足,过了正月便要再度领兵出征,这也算是在同他们道别了。

&esp;&esp;少年们原还有些犹豫,可听了黄将军慷慨激昂之言,一个个热血上涌,稀里糊涂就把鹿血接过,一人半碗,依次传递着仰头灌下。

&esp;&esp;反正生肉都吃了,也不差这一口了!

&esp;&esp;如此想着,少年们一跺脚一狠心,趁着那血尚热就往喉间送去。

&esp;&esp;粘腻腻,热腾腾,顺着喉咙滑下时,一股远胜过鹿肉千百倍的腥气直冲鼻腔,简直熏得人晕头转向。有人才喝完便开始干呕,有人强行抑住呕意,忍了又忍,终究还是恶心得把碗给砸了,以此泄愤。

&esp;&esp;孟真章不掐尖也不垫后,随着人群向前,悄无声息地走近死鹿。

&esp;&esp;先头十来个人割的都是四肢和脊背上的肉,眼下只剩半副森白的骨架子支棱在地上。至于鹿首,毕竟尊卑有别,那是要留给世子一人独享的。

&esp;&esp;于是孟真章没有多想,扬刀便朝鹿腹捅了上去。

&esp;&esp;但很快,他就发觉自己有多么愚蠢了。

&esp;&esp;利刃一划,一大滩难以形容的、极软极湿滑的东西自那处流了出来。准确说,是一股脑泄了出来。

&esp;&esp;有人惊呼,纷纷凑上前验看。

&esp;&esp;“啊,你撞了大运了。”

&esp;&esp;黄珏来到他背后,拍了拍他的肩,语调平淡得没有分毫波澜:“这是头揣了崽的母鹿。”

&esp;&esp;孟真章闭了闭眸,抖着手,眼前忽而天旋地转。

&esp;&esp;他甚少如此后悔过,悔得他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——怎么就非要自作聪明,非要别出心裁,偏偏剖开这一处?

&esp;&esp;原来,这鹿的腹部微微隆起并非因它食得多,而是腹中怀胎,已有一头成形小鹿。

&esp;&esp;冰天雪地的时节,它身上处处不肥,独肥了这一处,显然异于寻常。他早该看出端倪才是。

&esp;&esp;不过万幸,很值得孟真章感激的是,黄将军并未令他吃下那裹着胞衣的鹿胎,而是令他随意拣了旁处下口。

&esp;&esp;他吃着旁处堪称味同嚼蜡,尝不出滋味如何。黄珏戏谑道:“既中了头彩,便单赏你一碗喝罢。”

&esp;&esp;孟真章木然地伸出双手接过,道了声谢,没有半分迟缓,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饮而尽,砸罢了碗。

&esp;&esp;黄珏看着他被鹿血染红的面颊和坚毅的黑眸,先前的轻蔑神情一扫而空,抚掌朗然笑道:“好小子!不娇气,是条好汉!赶明儿我跟你义父说说,让他好生嘉奖你。”

&esp;&esp;白日里浑闹了这么一场,什么赏啊罚的,谁都没记在心上。到了晚间,大家伙儿睡不着,几人挨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——

&esp;&esp;“……鹿的脖子那么细,割开竟有那么多血?”

&esp;&esp;“……我听我大哥说,割人的脖子也是一样的。若下手够准,一刀下去,那血能溅出三尺高。”

&esp;&esp;“……嘁,胡扯罢!你大哥要真见多识广,那你回头问问他,虎肉熊肉什么味儿?”

&esp;&esp;“……别说,他还真吃过。他从渡江前就跟着国公了,虎肉熊肉算个屁,人肉都尝过!”

&esp;&esp;这话一出,众人忽然都不吱声了。

&esp;&esp;大冷天,孟真章却热得要命。他踢开被褥,扯了扯衣襟,燥得根本没法入眠。

&esp;&esp;“……那你倒是说说,人肉什么味儿啊?”

&esp;&esp;突然,又有人出声。其余人虽没吭气插话,可孟真章知道,他们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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