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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本场最佳助攻慧觉(第1页)

丑时的梆子被打更人按时按点的敲响时,吕家七口男丁以及那些数不清的家仆和女眷已被铁链串作两列。

吴琮的靴子碾过中庭青砖,靴底沾着的朱砂粉在吕家“忠孝传家”匾额下拖出两道暗红的轨迹。

“巡检司何时管的这么宽了?!老朽要见河南府通判!”

吕老太爷的沉香木拐杖重重顿地,腕间七宝佛珠撞得噼啪作响,这七旬老翁雪白须发纹丝不乱,暗紫杭绸直裰上连道褶皱都没有,仿佛方才的骚乱不过是场噩梦。

吴琮的护腕擦过腰刀吞口:“吕老员外好记性,不知道老员外还记不记得被埋在这矿山下的那些矿工?”。

他说着抖开刚刚从池子里捞出的已经被浸透的密函,转运司朱批“丹砂课税”四字被在灯笼的光晕下还依稀可见。

可吕老太爷却充作不闻,依旧大喊道:“老朽要见河南府通判…”

话音未落,西角门突的传来战马嘶鸣,众人回头望去,只见个青衣小厮策马撞翻拒马桩,转眼没入山道浓雾。

吴琮看着那小厮离去不禁心中念头微转,这次带的人还是太少了,二十名弓手加上自己和副手一共二十二人,来吕家的一共才十八人,这十八人中还有私自敛财的,绑人不过是捎带手的事,这吕家庄子忒大,难免有漏网之鱼。

等吴琮反应过来正要下令追击,吕老太爷突然朗声大笑:“夜闯民宅、毁损财物,无缘无故绑架上户,吴都使准备好如何应付上官了吗?”。

吴琮的牛皮护腕擦过密函边缘,试图析干那上面的水分,夜露将那密函上转运司的狮钮官印晕染成了模糊的朱斑,至于那指节大小的官印早不知道飞哪去了。

吕老太爷目光扫过那张字迹斑驳的纸笺,喉间发出声短促的嗤笑:“吴都使拿张染坊的废纸就想定吕家的罪?”。

老翁手中沉香拐杖突然重重顿地,檐角铁马应声齐鸣,十余名被铁链锁住的吕家女眷突然齐声啜泣,吕家三娘子腕间缠着的银链随着抽噎叮当响成一片,在这深夜里织出张凄惶的网。

“吕公好手段”吴琮玄色公服下摆扫过青砖缝隙渗出的朱砂粉,鎏金螭纹蹀躞带在火光里狰然一跳,他呵呵笑道:“用女眷哭嚎搅乱视听,可惜……当心现在哭的越狠,到时候当了官奴投了教坊司怕是哭都哭不出来!”。

吴琮话音未落,那些原本哭哭啼啼的女眷当即便消了声,而吕家太公听完却是勃然大怒:“庶子!安敢欺我吕家无人!?”。

“呵呵,七十多了收着点脾气吧,当心别给自己气死了”吴琮的嘴依旧稳定发挥,他现在已经不能用心烦二字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,明明大好的功劳就摆在眼前,却好似抓不到手中。

吕家太公还想说些什么,可吴琮却不再去看他,转而看向一旁的副手问道:“吕家二郎醒了吗?”。

副手微微摇头说道:“磕着头了看着还挺严重的,怕是要晕一会儿了…”。

话音未落,山道间骤然响起纷乱马蹄声,吕老太爷只以为又有巡检司的人到来,要押自己等人回洛阳复命,当即惊得吕老太爷手中佛珠串突然绷断。

七宝琉璃珠滚落青砖的脆响里,吴雍皂靴碾碎中庭凝结的夜露,松纹缎面直裰下摆还沾着寮棚的硫磺粉尘。

“六哥,人证带到。”

少年郎君侧身让出身后藤轿,一名弓手搀扶着的断指矿工进门后看见吕家众人正或坐或跪在院中,突然剧烈呛咳起来。

暗红血痰溅在“忠孝传家”匾额下的石阶上,汞霜结晶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银斑,恰与吕老太爷锦缎鞋面的金线缠枝纹交相辉映。

吕老太爷指节骤然收紧,沉香木拐杖雕着的貔貅兽首几乎陷进掌心,直到此时他还想狡辩:“哪里寻来的痨病鬼……”。

“天圣元年腊月廿三”吴雍突然出声,指尖抚过矿工名簿焦边,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:“吕公赠转运司刘判官鎏金掐丝匣,内盛河北路盐引十二张。”

“你…你怎么知晓…”吕老太爷知道自己已经失言当即噤声。

可吴雍却不放过,他的靴底碾过满地琉璃珠,惊起细碎锐响,接着说道:“当夜刘判官宿在香山寺,吕公你可以猜猜看我是如何知晓的”。

昏迷的吕庆元湿漉漉的中衣突然开始有些颤抖,池水顺着鬓角滴落,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痕迹,他肋间旧疤也随着他的喘息起伏如蜈蚣,好似下一秒就要爬起来一般。

“我建议分开审讯,六哥以为如何?”吴雍声音依旧温和,他朝着一旁诧异看着自己的吴琮闻讯道。

吴琮沉思不过三息当即点头,得到首肯吴雍当即出声朗声说道:“那就劳烦各位弓手大哥问的仔细些了,一会儿每份口供都需细细核对。”

吴雍的指令轻得像片雪花,却压得吕家众人脊背发寒,他自然是故意将要核对口供的信息当面讲出来的,在得知吴雍已经知晓一部分真相的情况下,最大的问题其实是你并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。

而面对这种情况一些聪明人肯定会陷入怀疑困境,怀疑自己或者怀疑别人,甚至还会将一些情报真假掺半的说出来,而真的那部分必定是两者都会涉及到的,而那也正是吴雍想要的。

吴雍话音落下,来喜当即引着弓手将吕家已经懂事的几个男丁拖往不同厢房,包括那假装昏迷的吕庆元。

而女眷则是由钱惟义负责,毕竟都是和老太爷一个辈分的人了,属于老弱妇孺那一挂的应该是更有共同话题的。

钱惟义腰间虎撑子叮当掠过女眷身侧,老郎中枯指捏着银针慈祥的笑道:“诸位娘子若想少受罪,不妨仔细想想关于吕家的事情”。

这主意自然也是吴雍给他出的,不然让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去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逼供,那属实是有点为难老头了。

吕家三娘子看着钱惟义越凑越近腕间银链突然绷直,缠枝牡丹纹的银镯不经意间划过一旁侍女的小臂,在其松绿襦裙上拖出三道血痕。

这动静落在吴雍眼里,少年郎君转身时状若无意地踩住滚落脚边的琉璃珠,声音有些发冷的说道:“这位娘子镯子上的孔雀蓝,与矿工肋间汞毒斑纹倒是同色,就是不知这位娘子可曾见过?”。

一旁闭目养神的吕老太爷心中当即一紧,手中半截沉香木也被捏的随之一紧,发出好似裂开般的脆响,吴雍同样将这一幕尽收在眼中,可却没再说什么,转身便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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